从小我们被教导要随和、适应环境、有礼貌和保持理性。如果这种要求过于僵化,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会不知不觉地缩减我们的需求,甚至不敢坦露自己的观点,也不能坚持自己的立场。一些人习惯了这种模式,甚至并没有感觉是自我压抑。
这种需求缩减通常不是一种有意识的选择。它是一种由早年经历、依恋模式和社交规范塑造的策略。
1,自我压抑以融入群体
我们最早接受的教育之一是情绪调节,特别是克制情绪。孩子们很快就知道哪些情绪是被接受的,哪些情绪会让他人感到不适。快乐会被鼓励,好奇通常也会得到奖赏。但愤怒、悲伤、紧张等往往会招致忽视、纠正或惩罚。
这种情绪调节并非孤立发生。情绪社会化的研究发现,父母自身的情绪调节方式以及他们如何回应孩子的感受,直接塑造了孩子管理和表达情绪的方式。当照顾者持续地指导和支持孩子的情绪表达时,孩子会发展出更适应性的调节能力。当情绪被忽视、贬低或被视为干扰时,孩子就学会抑制或调整他们的内部状态以维持和照顾者的联系。因此,孩子在寻求归属感的过程中学会去调整自己的情绪表达。
这是有条件的自我接纳的主要原因之一——认为自己只有在更容易安抚和乖巧时才值得被爱。
此外,在照顾者情绪不稳定或感到不堪重负的家庭中,孩子们往往善于察言观色,预测他人的反应,并提前调整自己的行为。这种行为具有适应性,并因为它能稳定人际关系而让人觉得是有益的。但这也让神经系统把真实表达与风险联系起来。在成年后,这表现为长期自我压抑:
在表达不同意见时感到犹豫
忽视自己的痛苦
当感觉并不好时却说“没关系”
即使在亲密关系中也保持情感中立
自我压抑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一种条件反射行为,因为这种压抑已成为身体对关系破裂威胁的习得性反应。自我压抑的人常常体验到情绪不协调,即内心体验与外部表达之间存在差距。维持这种差距在生理和心理上都会付出代价,因为身体系统一直在管理未表达的情感,他们往往有更高的焦虑、抑郁和躯体症状水平。
2,过度适应而缩减需求
适应性是最受赞誉的品质之一。我们赞扬灵活性、开放性和“随遇而安”的能力。然而,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适应性也有其弊端。如果过度追求适应性,可能会导致从调整自己适应环境走向放弃自我。
这种模式与一个人的自我概念清晰度密切相关。纵向研究表明,自我概念清晰的青少年通常会有更高的情绪健康度和生活满意度,并且身份认同清晰度和幸福感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相互促进。自我概念清晰度低的人经常用关系性的词语来描述自己:他们不同的角色、在不同的人际环境中的样子。表面上看起来象是多面性。但事实上,它更象是身份认同的扩散。这些人往往有这样的表现:
不自觉地模仿他人的偏好
回答“你想要什么?”之类的问题有困难
独处时感到莫名的空虚
根据受众改变自己的观点
在很多情况下,这种模式出现在那些有意或无意地抑制个性的家庭或文化中。当归属感取决于和群体一致时,差异化会显得危险。神经系统学会了把独特性认为是人际联系的威胁。自我外包给关系,“我有什么感觉?”变成了“这里对我有什么期望?”,“什么对我最重要?”变成了“什么能维持人际和谐?”
重要的是,缩减需求的人并不感觉是压抑,而是“省心”。但长期代价是脆弱的身份认同,这种身份认同主要依赖于和他人的关系,一旦他人缺席就会崩溃。由于自我概念清晰度和幸福感相互影响,这种脆弱的身份认同是有消极影响的,它会削弱稳定感和满足感。
如何停止这种模式
缩减需求的反面并非自大或支配,而是心理上的扩展,以及在不进行过度自我审查的情况下掌控自己的心理和现实生活的能力。这包括:
容忍轻微的人际不适
允许自己的情感被看到
允许自己的偏好存在而不需要理由
可以冒被他人误解的风险
成为主体,而非仅仅是他人叙事的客体
首先,要反复练习向内感受,通过问自己“我有什么感觉?我想要什么?我在逃避什么?”之类的问题,学会先觉察内在信号,再关注外在信号。这些问题听起来很简单,但对于那些多年来一直压抑自我的人来说,却可能感觉非常激进。展现自我并不意味着压过别人,而是让自己更真实,不再那么在意他人的认可,也不再那么受制于他人的期待。